苏轼集

每日诵读

童心诵古韵，经典焕新生

欢迎小朋友们来到国家图书馆少年儿童馆《中华传统文化百部经典》每日诵读栏目，今天由“小小领读员”周畅为大家带来百部经典中的《苏轼集》。

苏轼

苏轼，字子瞻，一字和仲，眉州眉山人。宋代著名文学家。世称苏眉山。因自号东坡居士，又称东坡、坡仙、坡老、老坡。因身为苏洵长子，故世称苏长公。官至翰林学士、端明殿学士，故世称苏内翰、苏端明。晚年提举成都玉局观，故世称玉局翁。

苏轼一生共留下了四千八百多篇文，二千七百多首诗，三百多首词，数量之巨为北宋作家之冠，质量之优为宋代文学最高成就的代表。他的文被后世列为唐宋八大家之一，与唐韩愈之文并称“韩潮苏海”；他的诗与黄庭坚之诗并称“苏黄”，被后世视为宋诗的典型；他的词开创豪放一派，与辛弃疾词并称“苏辛”。

《水龙吟》[1]

次韵章质夫杨花词[2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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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花还似非花[3]，也无人惜从教坠[4]。抛家傍路，思量却是，无情有思[5]。紫损柔肠，困酣娇眼，欲开还闭。梦随风万里[6]，寻郎去处，又还被、莺呼起。

不恨此花飞尽，恨西园、落红难缀。晓来雨过，遗踪何在？一池萍碎[7]。春色三分[8]，二分尘土，一分流水。细看来[9]，不是杨花，点点是离人泪。

注释

[1]水龙吟:元丰四年(1081)初夏作于黄州。

[2]章质夫:章楶(1027一1102),字质夫，建州浦城人。治平二年(1065) 试礼部第一。历官吏部郎中、同知枢密院事。卒谥庄简，改谥庄敏。《宋史》有传。按，苏轼《与章质夫》尺牍曰:“柳花词妙绝， 使来者何以措词。本不敢继作，又思公正柳花飞时出巡按，坐想四子，闭门愁断，故写其意，次韵一首寄去，亦告不以示人也。” 尺牍又提及黄州知州徐君猷，可知作于黄州。据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卷三百一十二，元丰四年(1081)四月章在荆湖北路提点刑狱任上，临近黄州，苏轼与之往还，多有酬。故此词当作于元丰四年。王文诰《苏诗总案》谓此词作于元祐二年(1087) 丁卯，其说不确。按，章《水龙吟》柳花词目:“燕忙莺懒花残， 正堤上、柳花飘坠。轻飞点画青林，谁道全无才思。闲趁游丝， 静临深院，日长门闭。傍珠帘散漫，垂垂欲下，依前被、风扶起。 兰帐玉人睡觉，怪春衣、雪需琼缀。绣床旋满，香球无数，才圆却碎。时见蜂儿，仰粘轻粉，鱼吹池水。望章台路杳，金鞍游荡， 有盈盈泪。”

[3]似花还似非花:南朝梁元帝《咏阳云楼檐柳》: “杨柳非花树，依楼自觉春。”

[4]从教坠:听任飘坠。

[5]无情有思:韩愈《晚春》:“杨花榆荚无才思，惟解漫天作雪飞。”此处反用其意。

[6]“梦随风万里”三句:顾夐《虞美人》词:“凭栏愁立双蛾细，柳影斜摇砌。玉郎还是不还家，教人魂梦逐杨花， 绕天涯。”金昌绪《春怨》:“打起黄莺儿，莫教枝上啼。啼时惊妾梦，不得到辽西。”此处化用其意。

[7]一池萍碎:苏轼自注:“杨花落水为浮萍，验之信然。”又苏诗《再和曾仲锡荔支》“柳花著水万浮萍”句自注:“柳至易成，飞絮落水中，经宿即为浮萍。” 陆佃《埤雅》卷十六《苹》:“苹之殖根，以水为地也。世说杨花人水，化为浮萍。”

[8]“春色三分”三句:叶清臣《贺圣朝》词: “三分春色二分愁，更一分风雨。”此处化用其语意。

[9]“细看来”三句:唐无名氏诗:“君有陌上梅花红，尽是离人眼中血。”

点评

这是一首咏物词，同时也是一首次韵词。古人称柳树为“杨柳”，故而词所咏之物“杨花”，也就是柳絮。作为咏物词，必须整首词扣合杨花来写。作为次韵词，每一处押韵的字及其次序都必须与原词同。章《水龙吟》原词的韵脚为:坠、思、闭、起、缀、碎、水、泪。苏轼次韵词也必须按照这样的韵脚次序来押韵。章原词紧扣杨花描写铺叙，“其命意用事，清丽可喜”(朱弁《曲洧旧闻》 卷五)，尤其是“傍珠帘散漫，垂垂欲下，依前被、风扶起”几句，生动传神，“曲尽杨花妙处”(《诗人玉屑》卷二十一)。就连苏轼也感叹章“柳花词妙绝，使来者何以措词”，佳作在前，次韵而作，要想出新出彩，难度极大。 然而，苏轼却丝毫不受韵之牵制，后来居上，正如王国维所说:“东坡《水龙吟》咏杨花，和韵而似原唱。章质夫词， 原唱而似和韵。才之不可强也如是。”(《人间词话》)

上阕起句“似花还似非花”，是整首词的纲领，柳絮虽然被称为“杨花”，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花。惜春之人主要在于惜花，既然杨花非花，因此“也无人惜从教坠”，任随其从树上飘坠，而无人怜惜。首两句并无描摹刻画的意象语言，却能准确概括出杨花的性质及其命运。接下来三句， 从“坠”字入手写开去，“抛家傍路”是“坠”的拟人化描写。 杨花未辞树前，固然无人观赏，但等到飘零之时，却如落花一般动人情感。其“抛家傍路”的行为，似是无情，而仔细想来，却有万般情思，杜甫诗所说，“落絮游丝亦有情”(《白丝行》)。“萦损柔肠”三句，把杨柳比成娇美的女子，写其枝叶，以衬托杨花的情态。柳条柔弱袅娜，如同美人因离愁萦绕而损伤的柔肠。柳叶细长，如同美人因春日而极度困倦的睡眼，“欲开还闭”，摹状出慵懒的娇态。 古人称柳叶为“柳眼”，故借美人的“娇眼”比拟。因“困酣”而引出美人之梦。杨花体态轻盈，如梦一般无拘无束， 随风自由飞扬，故词人秦观称“自在飞花轻似梦”(《浣溪沙》)。“梦随风万里”四句，既写思妇之梦，又写杨花之态， 飞去飞还，忽起忽落，是花是梦，浑然莫辨。化用唐人诗意， 以杨花的神魂申说思妇的情思，咏物与抒情融为一体。据苏轼《与章质夫》尺牍:“又思公正柳花飞时出巡按，坐想四子，闭门愁断，故写其意。"可知此处所写思妇梦中"寻郎”，乃是设想章的爱妾“四子”的闺中愁思，咏柳的同时酬答友人，写其双方的思念之情。上阕咏柳，描写入微， 而浑化无迹，句句不离杨花，而句句皆是写人的情态。

下阕由咏杨花转入伤春，更进一层。上阕后半既说尽杨花的宛转情思，过片却以“不恨此花飞尽”一句荡开， 而“恨西园、落红难缀”。此两句表面看来是照应“也无人惜从教坠”，而实际上是欲擒故纵，杨花与落红命运相似，皆在春末辞别枝头，一是“抛家”，一是“难缀”，“此花飞尽”之日，就是“落红难缀”之时，美好的春天随之消逝，怎能让人不恨不惜？因而接下来“晓来雨过”三句，翻转“不恨”之说。“遗踪何在”一问，令人黯然销魂， 但见得昨夜飞尽的杨花，入水经宿，到晓来已化作“一池萍碎”，这是答案，也是归宿，此岂不是深“恨”。“春色三分”三句，承接化萍之说而来。杨花的去路无非两条， 一是落入泥中，一是飞入水中，前者多而后者少，故云“二分尘土，一分流水”。苏轼的诗友僧道潜有诗日:“禅心已作沾泥絮，不逐东风上下狂。”(《子瞻席上令歌舞者求诗戏以赠此》)那是借以比喻禅定之心，不受外界干扰。而此处杨花落入尘泥，却是令人伤感的场景，它与落入水中的杨花一道，将“三分春色”分解殆尽。至此，杨花已成为“春色”的代称，春天的象征。词句虽从叶清臣“三分春色二分愁，更一分风雨”化用而来，却能切合杨花与春色的关系，妙用数字，传达出无尽的伤春之情。结尾“细看来”三句，明明是杨花，却偏说是离人泪，而且说这是细看的结果，以无理之语写情，更增加抒情效果。“离人泪”的断语，从咏物来说，一是承接“一分流水”而来， 由流水想到泪水；二是因为杨花的轻盈球状，其形态如泪珠“点点”。从抒情来说，与上阕的梦中“寻郎”不得的寸寸柔肠，到此处“离人”的盈盈粉泪，正好遥相呼应。 此外，结尾所言“不是杨花”，也照应了前面“似花还似非花”的定义，不仅首尾相应，章法完整，而且烘托出全词咏物伤春兼怀人的主旨，余音袅袅，含蓄不尽。正如张炎所说:“后片愈出愈奇，真是压倒古今。”(《词源》卷下)

这首咏物词，无一句脱离杨花，无一句不带感情， 沈谦称其“幽怨缠绵，直是言情，非复赋物”(《填词杂说》),只说对了一半。其实，将言情与赋物完美地结合在一起，这才是苏词最高妙之处。

整首词紧扣题目而不为题目拘束，开篇“似花还似非花”，一句道尽咏物的精妙之处，不仅如刘熙载所说， “可作全词评语，盖不离不即也”(《艺概》卷四)，而且可推而广之，作为咏物词写作的基本原则，即处于着题与不着题、似与不似之间。

内容来源

本篇中出现的原文、注释、意思、点评内容均选自《中华传统文化百部经典：苏轼集》。

欢迎小朋友们前往国家图书馆少年儿童馆二层《中华传统文化百部经典》专题图书展示区阅览该书。

发布于：北京市